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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去姐姐家。她儿子五歲。從進門到吃飯，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眼睛沒離開iPad。
我姐說叫舅舅。他頭都沒抬：舅舅。手沒停。
吃飯。iPad架在碗前面。一邊扒飯一邊看。
我姐拿走iPad。他開始尖叫。不是哭，是尖叫。
放回去。安靜了。
我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說，三歲。那會兒她創業，每天忙到凌晨。孩子鬧，給手機。不鬧了。後來不給不行。
她說：我知道不好。但我累。
走的時候，孩子沙發上刷短視頻。手指劃得比我還快。
我蹲下：舅舅走了。
他眼睛沒離開螢幕：拜拜。
電梯裡，我姐發來消息。
“他上周查視力。0.3。”
我回：然後呢。
“醫生讓戒螢幕。戒了兩天。第三天我出差，他爸帶的。又給手機了。”
下面一句。
“我們倆，誰也別說誰。”
你呢。你孩子第一次摸手機，幾歲。誰給的。

我奶奶。八十六。每年秋天寄一箱蘋果。
木條箱自己釘的。蘋果院子裡那棵樹結的。不大，有蟲眼。她用報紙一個個包好。塞得滿滿當當。
快遞費比蘋果貴。
我說，奶奶別寄了，城裡什麼都能買。
她說，城裡的不甜。
每年寄。每年吃不完。爛一半。
去年她摔了一跤。手抖。還是寄了。
木條箱釘得歪歪扭扭。蘋果比往年少。每個都磕破了皮。
她沒包好。
我把爛掉的削了。坐廚房，一口一口吃。
最後一個。咬開。
裡面一張紙條。
“今年手抖，包不好。明年奶奶再包。”
今年秋天快到了。
我還沒收到蘋果。

我同學。畢業回了縣城。考公務員。結婚生子。朋友圈全是孩子照片。
去年聚會他沒來。群裡說，混得一般，不好意思。
我出差路過。約他吃飯。
他騎電動車來。頭髮少了一半。
路邊燒烤攤。兩瓶啤酒下去。他說了一句。
“你們聊跳槽、融資、買房。我插不上話。”
“但你們聊爸媽生病的時候，我插得上。”
他爸前年中風。他每天中午騎電動車回家。喂飯，翻身，擦身子。兩年。
“你們在外面跑。我在家裡蹲。”
“你們賺的是錢。我賺的是時間。”
他把啤酒喝完。
“我爸走的那天，拉著我的手說，兒子，幸虧你在。”
“這四個字。夠我活下半輩子了。”
我付了錢。他騎電動車送我。
後座上。他後腦勺的頭髮。白了一半。
他三十二。

我媽上個月學會用拼多多。
第一單，九塊九拖把。第二單，六塊八洗碗布。第三單，一箱蘋果，十五塊。
到貨那天她高興得像個小孩。
上週末我回家。陽台堆滿了。拖把三把。洗碗布二十條。蘋果兩箱，爛了半箱。
我幫她清理。翻到一張快遞單。
收件人：兒子收。
地址是我三年前的出租屋。
她沒問我新地址。也沒寄出去。就放在陽台，跟那些拖把堆在一起。
我把單子撕下來。看到備註欄。
商家打印的一行小字。
“兒子，這個蘋果媽嘗過了，甜。”
我蹲在陽台。看著那箱爛了一半的蘋果。
她把爛的削了。說還能吃。
我沒說話。
把她的默認地址改成了我現在的住處。
車開出小區。那張快遞單在我錢包裡。

我在麵包店打工。每天試吃邊角料，加起來少說十個麵包的量。
同事全胖了。我沒胖。
不是體質。
上週來個姑娘。櫃台前站了五分鐘。
全麥吐司。果醬。焦糖拿鐵。
我問：早餐？
她點頭。
我說，這麼吃，一個月三斤。
她手停在半空。
“吐司沒問題。果醬是糖。拿鐵也是糖。糖加糖，血糖直接過山車。十點就餓。餓了吃餅乾。餅乾還是糖。”
“你這不是吃早餐。是吃糖。”
她把果醬放下了。
“你知道我怎麼吃嗎。”
“邊角料蘸雞蛋。蘸無糖優格。蘸酪梨。”
“麵包當湯匙。蛋白質和脂肪往裡送。”
“血糖爬得慢，餓得慢。餓得慢，吃得少。”
她把拿鐵換成了美式。
問，雞蛋怎麼蘸。
水煮蛋切碎，加點鹽，抹上去。比果醬香。
她走了。
同事說，你跟顧客講這麼多幹嘛。
我說，她明天還來。
昨天她真來了。拿一袋全麥吐司。站收銀台不走。
問我，酪梨怎麼挑。

陪HR姐們吃飯。她干了十年招聘。
我問，面一個人最快多久看透。
她放下筷子。
“三十秒。”
“不用問。看手。”
你進來怎麼擦桌子。手機朝上還是朝下。倒水先給誰倒。服務員上菜你說什麼。
這些東西，簡歷不寫。面試不問。
但三十秒，全漏了。
她說上週面了一個名校生。進門手機啪地拍桌上，螢幕朝上。消息彈一條瞥一眼。
“這人留不住。”
“不是不想留。是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的人，會被手機控制。被手機控制的人，會被任何發消息的人控制。”
我問，最高水平什麼樣。
她停了一下。
“去年面過一個。進來坐下。什麼都沒做。”
“手機沒掏。桌子沒擦。水沒倒。”
“就坐著。看我。”
“等我先開口。”
她說那個瞬間後背發涼。做了十年HR，第一次覺得自己被面試了。
那人沒來。去了對手公司。現在是她最大的麻煩。
她把茶喝完。
“面試最危險的，不是你表現不好。”
“是對方表現得太好，好到你根本看不出他在表現。”

我閨蜜。每年夏天跟她男朋友吵三次架。原因永遠是同一個：空調溫度。
她怕熱。二十度。他怕冷。二十六度。
遙控器搶來搶去。最後一人睡一邊。她蓋被子吹風扇，他穿長袖裹毯子。
今年分了。
搬來我這住。第一晚，她調好空調，躺下，又坐起來。
“他從來沒說過他為什麼怕冷。”
她是從他兄弟那聽說的。
他做過氣胸手術。高中。肺切掉三分之一。醫生說他這輩子呼吸道比別人敏感。冷風一吹就咳。
在一起三年。沒提過一個字。
每次搶遙控器，他只說：我就是怕冷。
她坐了一夜。
第二天買了把蒲扇。老式那種，棕葉編的。她說小時候外婆就是這麼給她扇的。一下一下。風是軟的。
她扇著扇著，停了。
“這把扇子扇出來的風，他應該受得了。”
扇子還在手裡。

去表姐家坐了十分钟。
電視開著。iPad亮著。地上玩具車、水槍、踩碎的樂高。
她兒子從一個撲向另一個，每個不超過二十秒。
表姐邊撿邊罵，孩子聽不見。
她說：我每天收拾八百遍，他就是坐不住。
我沒說話。
又去朋友家。
茶几上半幅拼圖。沙發上一本恐龍百科，翻到一半。地上幾根彩筆。
她兒子趴那塗色。四十分鐘。沒抬過頭。
她說：那是他的工地。亂就亂吧。
我站門口，看著兩個客廳。
一個像展廳。一個像工地。
展廳裡的孩子坐不住。
工地裡的孩子拉不走。
後來懂了——
表姐家的亂，是遙控器造成的。
朋友家的亂，是孩子自己建的。
一個被安排。一個自己做主。
專注力這玩意兒，不是練出來的。
是不被打斷出來的。
就看客廳是誰的。

飯桌。我媽給我夾魚。
“張阿姨介紹的姑娘，你回沒。”
我扒飯。她繼續說。我繼續扒。
我站起來。說去扔垃圾。
樓道裡蹲著。
隔壁門開了。姑娘拎垃圾出來。手機螢幕亮著。
她媽發的：
“劉阿姨兒子照片看看。”
我倆蹲那兒。誰都沒說話。
她手機震。我媽電話來。
她站起來。拎著垃圾袋。走了兩步。
回頭。
“明天你還蹲嗎。”
我說：看情況。

同學聚會，她喝多了，哭著說想離婚。
我們以為她老公家暴。
她說：他公務員，工資7000，給我6000，每天回家做飯。
全場安靜。
我問：那離什麼？
她擦眼淚：他不懂我。紀念日沒花，聊天沒回應，背對背睡。
我說：你想要什麼？
她喊：浪漫！驚喜！心動！
旁邊一姐妹插嘴：我老公月薪三萬，天天不回家，浪漫嗎？
她愣了。
那姐妹補了一句：要不咱倆換？
她沒說話。
後來她老公來接她，默默遞上外套。
她上車後，他小聲問我：她又鬧了？
我說：沒，她說你挺好。
他笑了：我知道。但她想要的我給不了。
我問：那怎麼辦？
他拉開車門：等她哪天想明白，浪漫的人不一定回家做飯。
車開走了。
我看了眼手機，老公發來消息：今晚加班，自己吃。
我回了個：嗯。
然後刪了對話框。

我膝蓋上也有瘀青。
不是跪出來的。
是上週追公車摔的。
司機停車了，問我：姑娘沒事吧？
我說沒事。
他說：下次別追了，反正你也趕不上。
我看了眼車窗裡自己的臉。
他說的對。

貸款2000萬剛到賬。
全網喊：誰有U？現金換，交易所划轉。
大佬私信：先打款。
我打了。
他截圖：轉帳中。
三天後。
他說：錢被凍結了。
我說：那是我貸的。
他說：對。我用你的錢還了我的債。
現在咱倆一起還。
這叫去中心化接盤。

我媽問我：電視怎麼落灰了？
我說：打開全是廣告，看劇要充會員。
她不信。
我開電視，給她看了十分鐘。
她默默關了，拿起手機刷。
現在那台電視唯一的作用，是過年時當鏡子照。

刷牙時突然想到
2026年出生的孩子
可能永遠不用考駕照

我上司，去年迷上了高端飲用水。
花了三萬八，訂了全年“富士山雪融水”，每週空運一箱到公司。
他說這水PH值完美，含硅酸，抗衰老。
每天開會都要端著玻璃瓶細品，还教育我們：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上個月那家進口商被查了。
海關報告顯示，所謂的富士山水，實際灌裝地在山東臨沂。
水源？本地自來水，過了一道RO反滲透。
他氣瘋了，打電話質問。
對方客服很淡定：我們只是品牌名叫“富士山雪”，沒說是日本水啊。瓶身寫了made in China，您沒看嗎？
他翻出瓶子，找了半天，在標籤內側的夾縫里，有芝麻大的幾個字。
現在他改喝白開水了。
但公司群裡有人偷偷給他起了一個外號：臨沂水王。
他假裝沒看見。
不過上週他桌上多了一個新東西——一個售價八千八的“負離子能量杯”。
據說能激活水質。
我們都等著看下一集。

我上司，去年迷上了高端飲用水。
花了三萬八，訂了全年“富士山雪融水”，每週空運一箱到公司。
他說這水PH值完美，含硅酸，抗衰老。
每天開會都要端著玻璃瓶細品，还教育我們：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上個月那家進口商被查了。
海關報告顯示，所謂的富士山水，實際灌裝地在山東臨沂。
水源？本地自來水，過了一道RO反滲透。
他氣瘋了，打電話質問。
對方客服很淡定：我們只是品牌名叫“富士山雪”，沒說是日本水啊。瓶身寫了made in China，您沒看嗎？
他翻出瓶子，找了半天，在標籤內側的夾縫裡，有芝麻大的幾個字。
現在他改喝白開水了。
但公司群裡有人偷偷給他起了一個外號：臨沂水王。
他假裝沒看見。
不過上週他桌上多了一個新東西——一個售價八千八的“負離子能量杯”。
據說能激活水質。
我們都等著看下一集。

我連無限續杯的資格都沒有，試用期還沒過

我表哥，去年花八萬塊，把他兒子送進了一個“全封閉貴族軍校”。
宣傳說退役西點教官帶隊，軍事化管理，專治嬌氣。
他天天在家族群發兒子站軍姿的照片，感動得不行。
結果上週那機構被查封了。
教官全是剛培訓三天的房產中介。
孩子們每天坐著大巴去隔壁市的一個公園，走兩百米隊列，擺拍完就回酒店打王者。
西點教官？唯一的西點，是酒店早上的三明治。
八萬塊買的不是吃苦，是朋友圈九宮格。
表哥到現在還嘴硬：至少孩子曬黑了。
我說：那報個海島遊更便宜。
他不理我了。
後來我聽說，那家酒店因為這群孩子，暑假房價漲了一倍。
老闆才是真正的狼性教育。

老板把我叫進辦公室：“你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我準備給你加薪。”
我眼睛一亮：“加多少？”
“加活。”
我愣了一下：“那我不如辭職。”
老板笑了：“辭職也行，但你得先把這三個人的活幹完再走。”
我算了一下，按現在的進度，得幹到明年。
於是我說：“那我申請加班費。”
老板說：“行，從你辭職那天開始算，幹滿一年發。”
我走出辦公室，同事問我談得怎麼樣。
我說：“老板幫我規劃了未來——一年後的自由。”
同事拍了拍我：“至少你的未來有期限，我的叫‘無限續杯’。”

我哥們是酒店查監控的。
他告訴我三條生存法則：
第一，帶姑娘開房，別問“能不能只登一個人”。你一問，前台就必須說不行。你不問，她幫你登兩個人，但只收一份錢。
第二，想吃免費早餐，定無早，然後拿個空盤子跟著端咖啡的大爺走。沒人認識你。酒店省了查票的人，你省了28塊。
第三，如果超過一個月帽子叔叔找你，別慌。監控早沒了。你說你那天在房間背單詞，那就是在背單詞。
我問他：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他說：因為我就是那個刪監控的。
我問：那你現在告訴我，不怕出事？
他指了指天花板：有攝像頭，但已經過期28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