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半山腰的牆上有一棵小樹。它是什麼時候長出來的，我已經記不清了。去年某個月吧。一開始只是水泥縫裡的一點綠。沒有人管它，它就自己慢慢長。一點一點往上探。如果用我們的話來說，它真的很“積極上進”。不抱怨環境，不挑剔土壤。有一點空間，就拼命往裡紮根；有一點陽光，就拼命往上伸。它現在還是棵小樹，看著甚至有點勵志。

可如果它繼續這樣長下去呢？它的根會把水泥牆撐裂。牆會出現裂縫。再往下看，是停著的車。等到哪一天，牆體被頂開，磚石鬆動，砸到車，甚至傷到人。那它的結局，其實早就寫好了。它會被砍掉。連根挖走。沒有人討論它多努力。
問題不在於它不努力。恰恰相反，它太努力了。它只是沒有意識到，自己長在哪裡。它不知道這堵牆是誰的。不知道這片地屬於誰。不知道在這裡，什麼可以存在，什麼不能。它只是在蓬勃生長。但在這個環境裡，它的“積極奮鬥”，等於自毀前程。
為什麼說環境很重要？因為環境決定了一件事：你往上爬，是被鼓勵，還是被清除。如果你向上生長，處處受挫，可能未必是你不夠拼。也可能是，這個結構，本來就不允許你那樣長。
那棵樹的“道”是什麼？不是自然。不是陽光雨露。是人。只要它的存在，威脅到人的利益、人的秩序、人的安全，它就會被處理。它越強壯，被處理得越徹底。所以，它的努力，在那個位置上，從一開始就是危險的。
樹不知道，人應該知道，這就是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