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芒格的传说结束了——99年的人生留下的投资哲学和人格光辉

2023年11月28日星期二，查理·芒格在加利福尼亚的一家医院结束了他99年的人生。这一噩耗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也向世界金融市场发出了信号。这位与沃伦·巴菲特携手走过60年的男子，不仅仅是一位投资顾问，更是打造伯克希尔·哈撒韦帝国的设计者之一。

巴菲特曾说：“查理多年来一直建议我改变方向，但我学得太慢了。”这句话浓缩了他们关系的本质。

彻底改变巴菲特投资哲学的战略家

芒格最大的成就，是将巴菲特的投资理念从根本上转变。1971年，他说服巴菲特以“高价”——企业价值的三倍——收购巧克力品牌西斯·糖果商店。当时，巴菲特信奉的是本杰明·格雷厄姆的“烟蒂”投资策略——只要企业濒临破产，价格足够低，就可以买入。

这项收购建议表面上与其哲学背道而驰，但芒格坚信：“优质企业值得以合理价格购买。它们未来的现金流能力远远超过溢价。”结果由历史证明：西斯随后为伯克希尔带来了约20亿美元的累计利润。巴菲特自己也在2015年承认：“通过这次收购，我从寻找便宜的平凡企业，迈入了以合理价格收购优质企业的时代。查理多年前就建议我走这条路。”

更令人感兴趣的是，芒格还补充了巴菲特的弱点。深谙科技的芒格说服巴菲特投资中国的比亚迪和以色列的机床制造商伊斯卡，成功实现了大规模投资。巴菲特曾笑着说：“查理有时是个令人厌恶的无能者，因为他会让我停下来。”这也反映了芒格在投资中的坦率和直言不讳。

投资成就——堪比巴菲特的卓越业绩

实际上，芒格也是一位杰出的投资者。1962年至1969年，他管理的合伙企业年均回报率达24.4%。考虑到同期标普500指数仅上涨5.6%，差距显而易见。

与巴菲特当时的合伙企业年均24.3%的回报相比，芒格几乎不相上下。在他以副董事长身份加入伯克希尔之前的14年里，芒格的投资组合实现了每年19.8%的增长，而同期标普500仅增长5.2%。

他们首次相遇是在1959年，芒格从洛杉矶参加家乡的聚会时与巴菲特重逢。巴菲特的第一任妻子苏珊后来回忆说，巴菲特觉得芒格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芒格也同样评价巴菲特。

1980年代，两人在佐治亚州萨凡纳旅行时的照片显示，两位投资者惊人地相似。身穿卡其色裤子和蓝色衬衫的他们，从语调到步伐，从身高到眼镜框，宛如镜中倒影。在超过60年的友谊中，他们真正成为了“心灵相通的伙伴”。

人生的光与影——悲剧与忍耐塑造的哲学

1924年1月1日，查尔斯·托马斯·芒格出生于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母亲弗洛伦斯热爱阅读，激发了他对知识的渴望。大学期间，他主修数学。二战期间，他加入陆军航空队，担任气象预报员，在北极阿拉斯加服役。

战后，他说服哈佛法学院录取自己，尽管没有学位，仍以优异成绩毕业。之后，他考虑加入父亲的诊所，但最终于1962年与几位合伙人创立了律师事务所。该事务所后来成为芒格·托尔斯与奥尔森，如今已发展成拥有约200名律师的规模。

但人生并非一帆风顺。1955年，他9岁的儿子泰迪因白血病去世。芒格曾回忆说：“我逐渐失去了孩子。”他在帕萨迪纳的街头奔波的场景至今令人心碎。即使60多年过去，他谈及此事仍会哽咽。

1978年，他因外科手术失明一只眼。面对手术中的5%的并发症率，他没有责怪医生，反映出他的人生哲学——一切都建立在概率和事实之上。后来，他自学盲文，仍能用较好的视力继续阅读。

辛辣幽默与深邃智慧交织的公众形象

在伯克希尔的年度股东大会上，巴菲特总是握着麦克风。两人并排坐着时，芒格常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但业内人士都知道，这种低调其实是为了突出巴菲特的光芒。

2000年股东大会上，关于互联网股投机对经济的影响提问时，巴菲特用近550个字详细回答后，芒格一句话点睛：“即使把葡萄干混进粪便里，它仍然是粪便。”会场爆发出笑声。

2004年，总会有人问巴菲特关于董事会薪酬体系的问题，他答了五分钟后，芒格反击：“把毒蛇扔进衬衫比这更好。”这句犀利的机智，瞬间揭示了复杂管理问题的本质。

2023年，99岁的芒格在《华尔街日报》发表专栏，呼吁美国政府禁止比特币和加密货币。“这些几乎都是赌博合约。”他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比特币的深刻怀疑——他曾称比特币为“庞氏骗局”“鼠药”。对金融创新的警惕，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未曾减弱。

口才与坚韧——非凡的耐心与真实的自我

在公开场合，芒格作为伯克希尔董事长显得谦逊，但私底下他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在私人聚会中，他会与朋友和家人长时间交谈。在担任媒体公司“每日新闻”副董事长的年度股东大会上，他也侃侃而谈。

朋友们指出，他有一个有趣的习惯：为了喝水，他会停下来，等别人开始说话后，才会喝完水，用食指示意对方不要打断。这种耐心也令人敬佩。

2019年，95岁的芒格在晚上6点迎接了两位《华尔街日报》记者，几乎连续聊天到深夜。快到午夜时，他会示意记者们坐下。2023年8月，他已99岁，强烈建议与几十年来每年钓鱼的孙辈和曾孙一同前往明尼苏达州旅行。

伯克希尔董事长彼得·考夫曼表示：“芒格的精神状态比以往更好。”即使几乎失明、行走困难，他的幽默感和精神充实依然未变。

传承投资哲学的思想家遗产

芒格最喜欢的词是“勤奋”和“冷静”。他在2007年的演讲中定义：“勤奋意味着在行动前等待，不做任何事。”他强调，成功的投资关键在于等待多年甚至几十年，等待“便宜货”出现。耐心等待时机的价值，他用行动证明。

关于冷静，他也有深刻见解：“股市每几十年会下跌50%，所有投资者都应从容应对。”这反映了他越过经济危机的深厚经验。

芒格尊敬本杰明·富兰克林，崇尚好奇心、创造力和智慧——这些品质他都在自己身上体现。他的常识判断、犀利幽默、坦率直言和对社会常规的蔑视，使他成为投资界的传奇人物。

在担任伯克希尔子公司韦斯科金融董事长期间，来自中国和印度的投资者纷纷前来听他演讲。由彼得·考夫曼编辑的《贫穷查理的格言》成为全球畅销书，代代相传。

芒格还曾捐赠部分财富给斯坦福大学、洛杉矶的善牧医院、计划生育等机构。他也是一名业余建筑师，1950年代设计的房屋至今仍居住，后来还热衷于大学和高中校园建筑设计。

2010年，妻子南希去世后，芒格依然精神矍铄。有人问他：“你一生中最感激的人是谁？”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第二任妻子之前的丈夫。正是因为他不是个好人，才让我有机会爱这个女人60年。”

查理·芒格留下的，不仅仅是投资业绩，更是打造伯克希尔帝国的蓝图、激发沃伦·巴菲特潜能的催化剂，以及几十年来不断向无数投资者传递的“用勤奋和冷静洞察市场”的人生哲学——这些都将跨越时代，持续影响未来。芒格的99年人生已然结束，但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