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ift「崩塌」之後：Tether 擬出資 1.275 億美元救場，Circle「依法不凍」招致集體訴訟

撰文：Glendon，Techub News

4 月 1 日，Solana 鏈上核心永續合約去中心化交易所 Drift Protocol 遭遇了一場嚴重的安全攻擊，總計約 2.95 億美元資產被盜，一躍成為了今年規模最大的 DeFi 安全事件。在事發前，該協議的總鎖倉價值約為 5.35 億美元，但在攻擊發生後，這一數值迅速下滑至 2.5 億美元，其系統性運營也幾乎陷入全面癱瘓狀態。

時隔兩週，Drift Protocol 於昨日正式對外公布了資產恢復方案，並準備進行協議重建工作。這一方案由 Tether 聯合多家戰略合作夥伴共同推動，擬提供總計 1.475 億美元資金支持，其中 Tether 最高出資 1.275 億美元，其餘合作夥伴合計出資 2000 萬美元。

該支持計畫包含一項 1 億美元的收入掛鉤信貸額度、專項生態系統補助金以及面向做市商的流動性貸款，所有資金將在初期集中注入專屬用戶恢復資金池，優先用於補償受攻擊影響的用戶資產。隨著平台交易收入逐步回升，該機制將通過動態資金注入實現可持續償付，目標是在未來數月內系統性覆蓋全部 2.95 億美元的未償損失，從而在不依賴代幣增發或鏈上債務稀釋的前提下，重建市場信心與協議的長期穩定性。

Drift 的具體措施是，進行全面的協議重新設計，以安全為核心。在新的框架下，所有多重簽名簽署者都將必須使用專用的簽署設備進行操作，交易內容需在主要簽署界面之外獨立進行驗證，待簽署操作執行前才會進行確認。所有關鍵的管理操作都將設置時間鎖定機制，並配備實時警報功能，以便在提議執行前將其標記為異常並加以阻止。

此外，Drift 將為受漏洞事件影響的每位用戶發行專用的恢復代幣（與 DRIFT 治理代幣不同）。每個代幣代表對回收資金池的索賠權，並且具有可轉讓性。受該恢復計畫影響，DRIFT 昨晚最高漲至 0.055 美元，短時漲幅超過 22%。

而在這篇公告中，最值得關注的點當屬 Drift 強調的以 USDT 為核心的重啟計畫。由於 Tether 的慷慨出資，Drift 將在重新推出時，從 USDC 轉換為 USDT 作為其結算層。並且，Tether 將通過指定的做市商擴展 USDT 的做市支持機制，以確保 Drift 從一開始就擁有深度且流動性強的市場。

不過，與 Tether 给予的大力援助形成強烈反差的是，Circle 當下卻因 Drift 攻擊事件深陷集體訴訟的泥沼，這又是怎麼回事？

在此之前，讓我們先快速梳理一下 Drift 攻擊事件的前因後果。

Drift Protocol 是一個於 2021 年在 Solana 鏈上推出的去中心化衍生品交易平台，其核心功能包括永續合約、現貨交易、借貸及流動性供應，曾是 Solana 生態中 TVL 最高的永續合約交易所之一。

4 月 1 日，Drift 遭受黑客攻擊，僅在不到 1 小時的時間內，協議金庫就流出了超過 2.85 億美元資產。然而，這場事件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智能合約漏洞或助記詞泄露，而是一場精心策劃、長期滲透、利用區塊鏈底層機制與治理架構缺陷的複合型社會工程攻擊。更準確的說，是 Drift 協議在操作安全方面的重大失誤。

這場事件的核心在於：攻擊者沒有「攻破」系統，而是讓系統「自願」交出了控制權。攻擊者利用了 Solana 的 durable nonces 機制，這一機制原本是為支持離線簽名與硬體錢包而設計，允許交易進行預簽名並長期保持有效狀態，然而卻因缺乏有效的使用約束，給了攻擊者可乘之機。通過數周滲透，攻擊者偽裝成量化交易員與安全委員會成員建立信任，進而誘騙其簽署了一系列看似常規的治理操作。但實際上，這些指令調用的是轉移管理員權限、添加偽造資產 CVT 為抵押品、關閉提現限制等具有毀滅性後果的操作。

4 月 2 日，Drift 官方詳細公布了攻擊者的大致操作步驟：攻擊者通過 durable nonce 賬戶預先獲取訪問權限，接著在多重簽名批准流程中，成功獲取了足夠的審批權限（達到 2/5 的多簽批准標準）；隨後，在短短數分鐘內，攻擊者迅速執行了惡意管理員權限轉移，取得協議級權限控制；最終，他們利用該權限引入惡意資產，並徹底移除原有全部提現限制，對既有資金實施了攻擊。

這一事件在發生後迅速在 Solana 生態中引發了連鎖反應，多個 DeFi 協議受到波及，甚至對整個加密行業都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影響和破壞性。據 SolanaFloor 統計，截至 4 月 3 日，已有 Reflect Money、Ranger Finance、Neutral Trade、Elemental DeFi、Project 0、Lulo Finance、Asgard Finance、DeFi Carrot、Pyra、xPlace 及 Fuse Wallet 等超過 20 個協議受到嚴重衝擊，例如 Prime Numbers Fi 預估損失超 1000 萬美元、Gauntlet 約 640 萬美元、Neutral Trade 約 367 萬美元以及 Elemental DeFi 約 290 萬美元。

而在 Drift 以及諸多 DeFi 協議深陷攻擊事件帶來的損害時，USDC 發行商 Circle 卻意外地陷入了「反應遲緩」、「不作為」的輿論漩渦之中。

對於該攻擊事件，鏈上偵探 ZachXBT、Delphi Digital 聯合創始人 Tommy Shaughnessy 等先後發推批評 Circle 未凍結 Drift 攻擊事件中涉及的 USDC 轉賬。

Tommy Shaughnessy 表示，Circle 明知 USDC 中心化卻選擇放任資金自由流動。ZachXBT 更是言辭激烈。他指出，Circle 在 Drift 攻擊事件發生期間表現遲緩，攻擊者在 6 小時內通過跨鏈轉移協議 CCTP 轉移超 2.32 億多枚 USDC，而 Circle 卻完全未採取任何凍結措施，導致這些資金得以順利轉移。

ZachXBT 補充稱，Drift 攻擊事件並非孤例。事實上，自 2022 年以來，Circle 在處理非法資金方面就多次出現合規失職的情況，涉及至少 15 起主要案件，總金額超過 4.2 億美元。儘管 Circle 一直宣稱擁有穩健的合規計畫，並保留凍結資金的權利，但在面對非法資金時，卻多次僅僅採取「最低限度」的操作。

此外，ZachXBT 列出了 Circle「反應遲緩」的多項具體案例，除了 Drift 事件，還包括 2025 年 5 月，Cetus Protocol 被盜 2.23 億美元，攻擊者轉移了 6100 萬枚 USDC，但 Circle 竟然在一個月後才提供黑名單相關地址。

面對批評與質疑，Circle 首席策略官 Dante Disparte 回應稱，Circle 凍結 USDC 仅在依法被強制要求時執行，並非單方面就能做出決定。他還將 Circle 反應遲緩的問題歸咎於法律框架的響應速度滯後於技術發展。而 Circle CEO Jeremy Allaire 則表示，該公司不會在未收到執法或法院指令的情況下，凍結涉及黑客與漏洞事件的 USDC 地址，稱私自干預用戶資產屬於「重大的道德困境」。

毫無疑問，此類回應無法平息輿論的怒火，反而再次引發了 ZachXBT 的強烈批評。ZachXBT 直指 Circle 所稱「依法行事」的說法實為自行捏造，且與其服務條款相互矛盾。事實上，並沒有任何法規明確規定發行方不能主動凍結資金。同時，ZachXBT 還通過截圖說明 Circle 的條款中明確保留了凍結資金的權利，並再次怒批 Circle 的行為不可原諒，嚴重損害了投資者的利益和市場的信任。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爭議僅僅停留在口舌之爭的層面時，一名 Drift 投資者代表超過 100 名成員，在美國馬薩諸塞州地區法院對 Circle 提起了集體訴訟，將這場風波上升到了法律層面。原告稱，Drift 事件攻擊在數小時內通過 Circle 的 CCTP 跨鏈將約 2.3 億枚 USDC 從 Solana 轉至以太坊，但 Circle 卻未採取任何凍結干預措施。基於此，原告認為 Circle 涉嫌協助和教唆非法資金轉換，同時存在嚴重的疏忽行為。

有意思的是，恰好在 Circle 爭議纏身的節骨眼上，Drift 獲得了 Tether 的巨額資金支持。Tether 此舉似乎構成了一場精準的聲譽狙擊，不論其動機是主動出擊以搶占市場，還是被動響應 Drift，結果都不可逆轉：Drift Protocol 正式宣布全面棄用 USDC，轉而以 USDT 作為核心結算資產。一方面，這一決策不僅為 Drift 協議注入了生存所需的流動性，更在市場心理層面完成了一次價值重估。畢竟，大多數協議在遭遇類似事件後都會悄無聲息地消亡，而 Tether 的介入無疑為 Drift 開辟了一條真正可行的復甦之路。

另一方面，回顧過往，在 Ledger、Remitano 等多起安全事件中，Tether 均迅速凍結了被盜 USDT。Tether 的響應速度再次將 USDC 反衬成了「合規但無力」的穩定幣，卻將 USDT 塑造為「有行動力且可信賴」的金融基礎設施。

值得一提的是，DeFiLiama 數據顯示，截至撰稿時，USDC 依然是 Solana 生態中絕對主導的穩定幣，市場份額接近 52%。Solana 上 USDC 市值超過 81 億美元，但 USDT 僅約 30 億美元。就這一市場來看，雙方市值相差巨大。

然而，此次 Tether 注資 Drift，或許會成為 Tether 衝擊 Solana 穩定幣市場的關鍵一擊。

當 USDC 因所謂的「依法行事」而被行業批評為「被動的守門人」，甚至面臨法律訴訟時，Tether 正在以行動說明一點，即穩定幣的價值不僅在於錨定美元和合規資質，更在於能否在系統性風險中成為「最後的行動者」。

Drift 轉向 USDT，可能會成為一個歷史性的關鍵轉折。儘管就目前而言，這一事件遠未發展到足以促使 Solana 生態中的主流協議跟進的程度，但它所帶來的影響不容小覷，市場情緒也會因此事而有所變化。

Tether 的 1.275 億美元注資，在某個層面上已經超越了資本援助的範疇，更是一次信任的重新編程。在 DeFi 以及加密貨幣行業，當系統性風險爆發時，用戶不只是會問「你是否合規」，更是會問「你是否願意為我站出來」。Tether 顯然捕捉到了用戶的這一深層需求，它正在用 Drift 的「廢墟」，為 USDT 構建新的信任敘事。而 USDC 的合規光環，卻正被其在關鍵時刻的不作為而一點點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