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芬克：AI和數字資產帶來的投資革命全貌

BlackRock的運用資產規模已達12.5兆美元，其背後是拉里·芬克50年來對金融業的熱情，以及一個又一個改變世界的決策。在與花旗全球銀行董事長Leon Kalvaria的傳奇對談中，BlackRock共同創始人兼董事長兼CEO拉里·芬克談及自己的職業生涯、領導哲學，以及未來投資與資產管理的重大趨勢。

西海岸青年的華爾街之路——拉里·芬克的領導力塑造

拉里·芬克的領導力，源自家庭背景與早期經歷的磨練。父母雖是社會主義者，但思想開放，教導他重視學業成就與個人責任。尤其是「長大後如果不順利，不要怪父母，責任在自己」的話，從小培養了他的獨立精神。

10歲時，拉里·芬克開始在鞋店打工，學習與顧客溝通與建立關係。「現在的孩子很少這麼早工作，但那段時間讓我早早成熟，學會了承擔責任。」他回憶說。到了15歲，他已開始規劃更有目標的人生。

在西海岸長大的拉里·芬克，1976年1月首次訪問紐約，當時的震撼難以忘懷。第一次見到雪的他，穿著典型的西海岸青年打扮：綠松石飾品、長髮、棕色西裝，面試時的模樣。First Boston給了他一個特殊的機會，提供專門培訓計畫與直屬交易部門的安排。

當時的華爾街與今日截然不同。1976年，First Boston的招聘僅限14人，整個華爾街的投資銀行資本總額約2億美元。高盛、Leadership Brothers、美林證券等多為家族經營，幾乎不冒險。資本擴張始於1976年之後。

被分配到交易部門後，僅一個月，拉里·芬克就確信這份工作適合自己。之後，他加入了抵押貸款與擔保部門的三人團隊，並在此過程中，對金融與技術的關係有了根本的新認識。

風險管理孕育的Aladdin帝國

真正改變華爾街的，是電腦技術。拉里·芬克強調：「從Monroe計算機、HP-12C等傳統工具的時代，到1983年抵押貸款部門引入電腦，局面徹底改變了。」

他投資2.5萬美元於Sunspark工作站，並在BlackRock內部開發風險工具。實時數據處理與現金流重建，迎來了證券化的全新時代。許多手工計算被自動化，衍生品領域也迅速發展。

BlackRock的成立背景，是市場上賣方技術始終領先買方的扭曲。27歲成為最年輕的董事總經理，31歲加入執行委員會，但成功帶來的驕傲，也帶來了深刻教訓。

1984-85年間，他的團隊成為公司最賺錢的部門，創下季度紀錄。然而，1986年第二季度，突然出現1億美元損失。「盈利時是英雄，虧損時，80%的支持會崩潰，團隊精神徹底瓦解。」他冷靜地說。

這段苦澀經歷，讓拉里·芬克獲得兩個深刻教訓：一是自己曾以為擁有最優秀的團隊與市場認知，但未能跟上市場的演變；二是在與Salomon Brothers的競爭中，貪圖市場份額的野心，迷失了方向。

沒有風險管理工具，卻敢冒未知風險的失誤，反而成為BlackRock成長的土壤。拉里·芬克回憶：「我至今不能原諒自己，當公司盲目追加資本時，沒有堅決反對。」

之後的一年半，是他重建事業的關鍵期。儘管多家華爾街公司邀請他成為合夥人，他認為重蹈覆轍並非出路。研究私募市場的可能性時，兩位重要客戶提出資金支持。

但他對獨立創業心存疑慮，於是聯繫Steve Schwarzman。利用在First Boston協助Blackstone募資的經驗，經Bruce Wasserstein介紹，他與Steve、Pete見面。「他們對我的構想非常感興趣，Steve甚至比我更相信我。」他回憶這次命運的相遇。最終，拉里·芬克成為Blackstone的第四位合夥人。

BlackRock成立時，8人團隊中有2人是技術專家。這並非偶然，因為公司從一開始就以風險工具的開發為基礎，文化深植於風險科技。

1994年，GE旗下的Kidder Peabody破產，BlackRock憑藉長期合作關係，向GE的CEO Jack Welch與CFO Dennis Damerman伸出援手。外界預期由高盛獲得委託，但BlackRock用Aladdin系統贏得了委託，負責處理不良資產清算。

拉里·芬克提出新方案：「不收取顧問費，成功後再付報酬。」九個月運作後，資產組合盈利，GE支付了史上最高的顧問費。

此後，他的決策震撼行業——決定向所有客戶與競爭對手開放Aladdin系統。「我希望投資團隊能靠自己的成功與能力站立，讓Aladdin能與任何人競爭並贏。」他解釋。

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BlackRock成為美國政府的主要顧問，這得益於Aladdin系統的實力與對風險管理的深厚承諾。熊市週末，BlackRock受JP Morgan委託分析資產，協助評估風險。

週日早上6點，FRB的Tim打來求援，拉里·芬克先獲得JP Morgan CEO Jamie的許可，才轉為政府服務。為加快流程，BlackRock甚至直接受雇於美國政府。

AIG、雷曼兄弟重組後，拉里·芬克又為英國、荷蘭、德國、加拿大等國政府提供危機應對建議。這一系列經歷，證明BlackRock已不僅是資產管理公司，更是系統性風險的核心。

AI與代幣化：拉里·芬克的下一代投資策略

拉里·芬克認為，未來資產管理的兩大趨勢是AI與金融資產的代幣化。「銀行業在許多領域落後於技術。」他說。

巴西的New Bank、德國的trade Republic等數字平台，正顛覆傳統金融。結合AI對大數據分析的變革，破壞力更為明顯，拉里·芬克指出。

BlackRock於2017年在斯坦福大學設立AI實驗室，聘請教授團隊開發優化算法。管理12.5兆美元資產、處理海量交易的BlackRock，將技術革新視為責任的根本工具。

他說：「在AI普及的初期，大型運營商具有較大優勢，這是社會的擔憂。因為能負擔AI技術成本的機構，將掌握主導權。」

但隨著第二代AI的出現，競爭優勢將受到挑戰。BlackRock的優勢比一年前、五年前都更為鞏固。技術投資規模巨大，所有操作都建立在技術基礎上，從交易處理、流程優化、併購整合，到統一平台建設，規模已超出外界想像。

2009年收購BGI（包括iShares）曾引發市場疑慮。iShares從3400億美元擴展到近5兆美元，這融合了被動與主動策略，使BlackRock站上今日的高峰。

2023年，BlackRock的私募業務大幅成長。基礎設施投資從零突破到500億美元，私募信貸也迅速擴展。技術進步推動公共與私有資產的自由配置，這一趨勢影響所有機構投資者與401k計劃。

Preqin收購（成本僅為行業平均的三分之一）整合了E-Front私募分析平台與Aladdin公共系統，為建立全鏈條風險管理能力鋪路。投資組合融合與客戶對話日益深化。

黑天鵝風險時代的資產配置

當前市場最被低估的黑天鵝風險是什麼？拉里·芬克指出：「如果美國經濟增長率不能維持在3%，國家赤字問題將壓垮經濟。」

2000年赤字為8兆美元，25年後已飆升至36兆美元。只有維持3%的增長，才能控制債務與GDP比，但市場對此持懷疑。

他列舉的更深層次風險包括：第一，20%的美國國債由外國持有，若關稅政策導致孤立主義，美元持有量可能下降；第二，許多國家正發展本國資本市場。正如BlackRock在印度籌資20億美元、在沙特開展MBS業務，國內儲蓄留在國內，導致美國國債吸引力下降，這在全球範圍內進行中；第三，穩定幣與數字貨幣化可能削弱美元的全球角色。

他提出解決方案：釋放民間資本、簡化審批流程。日本、意大利等國也面臨低增長引發的赤字危機，這是先進國的共同挑戰。

私募信貸領域存在黑天鵝事件的可能，但由於匹配率提高，拉里·芬克認為，當前資本市場的系統性風險較過去低。「資產與負債匹配、去槓桿化進行得當，損失不會波及系統性風險。」他耐心解釋。

拉里·芬克眼中的比特幣：從貨幣到「恐懼資產」

拉里·芬克對數字資產的立場，已經大轉變。曾與Jamie Dimon同席時，他曾嚴厲批評比特幣是「洗錢與盜竊的貨幣」，那是2017年的看法。

但經過疫情期間的思考與調查，他的認知大幅改變。一名阿富汗女性用比特幣支付工資，給被塔利班禁止雇用的女性勞工。當銀行系統受控，數字資產成為出口。

他說：「我逐漸認識到比特幣背後的區塊鏈技術具有無可取代的價值。它不是貨幣，而是應對系統性風險的‘恐懼資產’。」人們持有比特幣，是出於對國家安全、貨幣貶值的擔憂，約20%的比特幣由中國非法持有者持有。

他回答：「未來20到30年資產會增長，為何要投資？」他說：「比特幣是對不確定未來的對沖。」在高風險與快速變革的環境中，持續學習尤為重要，拉里·芬克強調。

每日挑戰孕育權力

拉里·芬克的核心領導原則很簡單：每天都要學習，停滯即退步。領導大企業，沒有「暫停鍵」，只能全力以赴。

他說：「想成為頂尖，必須不斷挑戰自己，對團隊也要用同樣標準要求。」他即使在行業工作50年，仍追求每天的最佳表現。

資產管理的本質，是結果導向。BlackRock不是靠資金周轉或交易量盈利，而是靠實際成績立足。深度參與全球退休制度（墨西哥第三大退休管理機構、日本最大外資退休公司、英國最大退休基金管理者），必須專注長期課題。

拉里·芬克贏得各國領導人信任，正是因為這種長期視角。他會在新任領導人（如墨西哥的Claudia、德國的Kiel）上任前會面，確保資訊流通。

投資者應尋找市場未充分認識的資訊，舊新聞無法帶來超額收益。BlackRock的系統化股票團隊，過去12年超越市場，基於AI算法與大數據的主題投資策略，過去10年擊敗95%的基本面投資者。

但這就像棒球，保持30%的打擊率已經很難，連續五年達成更是罕見。能持續贏家的數量很少。若主動投資真的有效，ETF就不會崛起。拉里·芬克指出。

傳統資產管理公司的市值普遍低迷。2004年上市的多家同行，市值多在50億到200億美元之間，而BlackRock已達到1700億美元。這取決於是否能投資於技術升級。拉里·芬克與傳統代理商的差距，未來只會擴大。

歸根結底，拉里·芬克強調：「全力以赴、全身心投入，才能擁有對話資格與行業話語權。這份權利，是每天用實力贏來的，絕非理所當然。」